第(1/3)页 雨又下了。 津门的雨,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煤渣味。 陆川背着陆小鱼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。 “哥......放我下来......” 背上的声音细若游丝,像只快断气的小猫。 “闭嘴。” 陆川脚步没停,反而更快了几分。 他感觉到了。 背上那具瘦小的躯体,正在变得滚烫。 那是肺痨入骨的症状。 ...... 半小时前。 猪笼巷,漏风的窝棚。 陆川将一个塞满肉片的馒头和一碗热汤递了过去。 “哥,我不饿......” 陆小鱼缩在稻草堆里,脸色惨白,只有颧骨处泛着两团诡异的潮红。 “不饿也得吃。” 陆川皱着眉头,语气不容置疑。 陆小鱼勉强撑起身子,刚接过碗,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拉风箱似的喘息声。 “咳!咳咳咳......” 她捂着嘴,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。 陆川眉头一皱,伸手去拉她的手腕。 入手一阵滚烫。 “咳……噗!” 一口黑血,顺着陆小鱼的指缝喷了出来,溅在那碗浑面汤里。 血沫子翻滚,触目惊心。 陆小鱼两眼一翻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。 “小鱼!” 陆川一把捞住她。 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崩断了。 ...... 法租界,圣心医院。 这是津门最好的洋人医院,红砖白墙,尖顶钟楼,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印度巡捕。 “站住!” 印度巡捕手里的警棍一横,拦住了一身泥水的陆川。 “支那人,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” 巡捕操着生硬的汉语,眼神像看垃圾一样。 陆川没停步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,塞进巡捕手里。 “我妹病了,看急症。” 银元入手冰凉。 巡捕掂了掂,脸上那股子傲慢劲儿稍微收敛了点,但警棍还是没挪开。 “挂号费两块,看病五块,药费另算。” 巡捕咧开大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没钱就滚。” 陆川没废话,又摸出两块大洋拍在他手里。 “让开。” 巡捕笑了,侧身放行。 在津门,只要给钱,洋人的医院也不是进不得。 ...... 急诊室。 一股子刺鼻的来药水味。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洋大夫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病历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 陆川冲进去,一把陆小鱼放在诊疗床上。 “大夫,救人。” 洋大夫抬头,瞥了一眼满身泥水、散发着汗臭味的陆川,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。 他捏着鼻子,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苍蝇。 “出去出去!这里不接待乞丐!” 陆川站在原地没动,声音沙哑:“我有钱。” “钱?” 洋大夫嗤笑一声,指了指墙上的牌子,“看到没有?本院只接待体面人。” “你这一身脏东西,会弄脏我的地板。” “我妹快死了!” 陆川的手按在诊疗床上,指节发白。 “那是她的事。” 洋大夫不耐烦地合上病历本,“保安!把这个支那乞丐扔出去!” 门外两个华人保安立刻冲了进来,手里拎着警棍。 “滚!” 保安一棍子抽在陆川背上。 陆川没动。 那根实木警棍抽在他背上,像是抽在牛皮鼓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 保安愣住了,这苦力身上是铁打的? 陆川缓缓转过头。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 保安被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 “哥......” 床上的陆小鱼微弱地喊了一声,嘴角又溢出一丝黑血 陆川收回目光。 他没再理会那个洋大夫和保安。 弯腰,抱起陆小鱼。 转身,出门。 “算你识相!” 洋大夫在后面骂骂咧咧,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配用西药吗?” 陆川脚步顿了顿。 他没回头。 只是把那个洋大夫的样子,记在了心里。 这世道,拳头没硬之前,忍字头上一把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