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孤局无措,死磕新郑-《长平之后,我,赵括逆转乾坤》

    残阳如血,泼洒在秦军大营的旌旗之上,将玄色旗面染成暗沉的赤褐。刚从河渠败归的秦军士卒,步履沉重地穿行在营道间,甲胄缝隙凝着泥污与干涸血渍,整座大营都被一股沉郁的戾气笼罩,连呼啸的晚风都带着压抑的火气。

    帐中一员虎将跨步出列,声如洪钟,字字透着不甘:“我等十余万将士,耗时十余日深挖沟渠,好不容易切断新郑水源,韩都已是瓮中之鳖,眼看便要开城投降,偏偏被李牧搅了局!赵军不过八万边军,我军可即刻撤新郑之围,挥师北上,定能一鼓聚歼李牧,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军帐内附和声骤起,绝大多数将校皆憋了一腔怒火。在他们眼中,秦军兵力远超赵军,此番遭偷袭失利,理当挥师复仇,李牧不过是侥幸得手,若真刀真枪正面抗衡,绝非大秦锐士之敌。

    白起始终端坐帐中,闭目养神,一言不发,任由帐内争论不休。他太懂麾下这些将领的心思,不过是被一时战术得失冲昏头脑,只盯着眼前一城一池的胜负,全然看不清中原逐鹿的全盘棋局。

    待到帐内喧嚣渐歇,白起才缓缓睁开双眸。那双历经无数血战的眼眸,扫过帐内众将,久经沙场的凛冽威压瞬间弥漫开来,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将校们尽数噤声,齐齐垂首,肃然待命。

    “尔等争论许久,可曾想过,此番战局,从来不是我与李牧的一城争锋?”白起嗓音低沉,带着一丝难掩的沉郁,“你们只想着分兵击赵,笃定新郑韩军不敢轻举妄动,可你们算过兵力部署,算透李牧的真正图谋吗?”

    他起身迈步,走到悬于帐中的羊皮地图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点在新郑与赵军大营两处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我军此番出师五十万,成皋一战折损万余,河渠遭袭再损万余将士,眼下可用兵力尚不足四十七万。成皋乃我军咽喉要地,王翦率五万锐卒驻守,蒙武需七万兵马守护粮道,此两处兵力分毫不可调动。细细算来,我手中可机动调遣的兵力,仅有三十五万。”

    “围困新郑本就兵力分散,若再分兵攻李牧,一旦城内韩军伺机反扑,我军瞬间腹背受敌,陷入绝境。”白起语气愈冷,字字戳破众将的轻敌空想,“即便硬从围城部众中抽调十万兵力北上,又能如何?李牧八万边军,依托深沟高垒,十万秦军攻八万坚垒,毫无胜算!”

    帐内众将面面相觑,仍有几人心有不甘,欲开口辩驳,却被白起接下来的话语,堵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况且,尔等眼中只有赵、韩两国,竟忘了身后的魏国。”白起指尖移向地图上的大梁,目光深邃如寒潭,“魏王生性怯懦,成皋之战后,我大秦兵威震慑中原,他始终闭门观望,不敢出兵。可信陵君不同,此人深谙合纵韬略,一心游说魏王联赵抗秦,只是魏王畏秦,迟迟未允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军抽兵与李牧缠斗,战事一旦胶着,乃至露出颓势,信陵君必定抓住战机,说动魏王,命八万魏武卒倾巢而出,直袭我军后路粮道。到那时,李牧在前牵制,魏武卒断后,新郑韩军出城夹击,我几十万大秦雄师,将陷入三面合围的死局!”

    一席话语,如一盆寒冰冷水,彻底浇灭了众将心中的怒火与急躁,众人瞬间清醒。他们从未深思,看似简单的战局之下,竟暗藏如此致命的隐患。“武安君……那我军难道就束手无策,任由李牧牵制吗?”众将神色颓然,再无先前的意气,纷纷看向白起,期盼这位战无不胜的统帅能祭出奇谋,破此困局。

    白起望着地图,沉默良久,眼底的沉郁无奈愈发浓重。他何尝不想寻得万全之策,可李牧步步为营,早已将他的退路堵死。良久,他缓缓开口,道出了最残酷的战局真相:“尔等都看错了李牧,此人自始至终,根本不想与我军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那日河渠之上,我十余万士卒分散作业,军阵不整,仅一万五千警戒士卒驻守,被他一举击溃。彼时他手握四万精骑,若倾力掩杀,我十万役卒、战卒必遭重创,可他没有。击溃警戒部众后,即刻收兵固守,半步不追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的,从来不是击溃我军,而是保存赵军实力,逼我军死磕新郑。韩国覆灭,新郑必破,这是天下大势,李牧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他所求的,便是让我军每前进一步,都付出惨重伤亡,为赵国争取喘息备战的时间——这,才是李牧的真正图谋。”

    一语道破天机,军帐内再无半分声响。众将方才恍然,他们面对的从不是一介鲁莽战将,而是看透全局、隐忍布局的顶级对手。

    白起闭上双眼,再睁眼时,眼底所有无奈尽数褪去,只剩铁血决绝。他身为秦军统帅,看透战略棋局,算透战术得失,洞悉列国心思,可即便看破一切,却早已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!”白起声音铿锵,再无半分迟疑,“围城各部即刻调整部署,全力强攻新郑,不计伤亡,不惜代价,务必速战破城!”

    “抽调两万精骑,北上驻守河渠一线,盯住李牧大营。他若不出战,我军绝不主动交锋!”

    “我大秦国力强盛,一统天下乃天命大势,李牧,拦不住大秦铁蹄!他想耗,我便奉陪到底;他要我血拼,我便血战到底!”

    军令如山,帐内众将齐齐躬身甲胄铿锵,高声领命,再无半分争论。他们终于明白,秦国大军已被李牧逼入绝境,只能选择这条最无奈、也最决绝的路,以大秦国力为依托,死战新郑

    白起立在帐口,望着新郑方向沉沉夜色,晚风裹挟着战场血腥味扑面而来。他一生征战,从无败绩,却从未如此被动。纵有满腹兵略,面对李牧布局,也只能认栽,硬着头皮啃下新郑这块最棘手的硬骨头。

    大秦唯有以国力相拼,新郑城下的战鼓,转瞬便会再次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