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 林伊侧过头:“你回来前,有没有想过今天怎么跟我们说?” 白鹿点头:“想过。” “那你还这么诚实?” 白鹿理所当然:“因为你们是很重要的人呀。” 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:“不可以撒谎。” 林伊哑然。 哪怕气氛再糟,只要白鹿开口,事情就会朝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向歪过去。 偏偏还让人拿她毫无办法。 白鹿抱着抱枕,头发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,整个人软成一团。 她先看了看艾娴。 又看了看林伊。 最后,视线慢吞吞落到苏唐身上。 她像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,轻轻开口:“我没有关系的呀。”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,苏唐就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姐姐,你不要说这种话...” 白鹿摇头。 像在把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、只是一直没整理好的东西,一点一点铺在她们面前。 “我知道你们会怕我不开心。” “可是我真的没有关系呀。” “就算你们要和小孩结婚什么的…我可以给你们当伴娘。” 伴娘两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,竟然没有一点委屈。 她甚至还因为自己想到这个职位,有点小小的认真和自豪。 “我可以穿那种漂亮的裙子,当不抢新娘风头的那种伴娘。” “我还可以帮你们画请帖。” “不是外面买的那种,是我自己画的,画很多很多张,每一张都不一样。” 艾娴眉头皱着,像是想开口打断她,可不知道为什么,终究还是没出声。 林伊撑着下巴,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: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 白鹿像没察觉似的,继续往下掰着手指。 她越说越认真,像真的已经开始替她们筹办婚礼了。 “你们两个穿婚纱一定都很好看。” “小伊适合那种很漂亮的、会发光的、大裙摆的,走路像狐狸精一样的。” 她说完,又看向艾娴:“小娴适合很干净的那种,白白的,线条利落一点,不要太多花。” 艾娴像是有点撑不住了:“小鹿…你在说什么?” “我本来就不是一定要站在最中间才开心的人。” 白鹿说着说着,自己好像都想到了那个画面。 眼睛慢慢弯了起来:“就算在你们的婚礼上,只是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旁边傻乎乎的笑,我也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。” 所有人都知道白鹿单纯干净。 她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。 她的喜欢,笨拙,迟缓,却柔软得近乎伟大。 苏唐鼻尖没来由的发酸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 想叫她别这样说。 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。 她不是站在旁边也会开心的傻姑娘。 可话到了嘴边,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。 因为他忽然发现,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被她们这样爱着。 他捧着她们的真心。 捧着她们最好的年纪。 捧着她们在二十岁上下,最鲜活、最热烈、最不肯认输的几年。 不是一时兴起,不是荷尔蒙上头,不是轻飘飘一句我爱你就能概括掉的东西。 何其有幸,在十二岁那年,跌跌撞撞闯进锦绣江南。 被她们拎回家,被骂,被管,被养,被偏爱,被一点点教会什么叫家。 能在这样兵荒马乱又温柔至极的岁月里,被三个女孩如此笨拙却赤诚地爱着。 林伊也终于从那种有些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。 她向来会说话,能把最暧昧的话说得像玩笑。 可这一刻,她居然一时找不到该怎么接。 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,伸手一把把白鹿搂过来,手臂圈着她的脖子,狠狠揉她脑袋。 “真要命,我是上辈子造了孽,才养出你这么个小菩萨。”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被气笑了的无可奈何:“别人谈恋爱是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,你倒好,还没怎么着呢,先把自己安排去当伴娘了...” “我不是菩萨。” 白鹿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。 却还是眯了眯眼,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,像只送过去给人摸的小猫。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的鼻音。 软得像刚从棉花里滚过一圈。 白鹿的视线落在抱枕上的一只卡通胡萝卜上。 手指慢吞吞在上面画着圈,声音也轻轻的:“我小时候…一点都不会交朋友。” “别人说话太快,我总是跟不上。” “她们讲了一个笑话,我可能要过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笑什么。” 她说到这里,自己居然还很浅的弯了一下眼睛。 像是想起了那个有点呆里呆气、又不算太难过的小朋友。 “我也不太会说话。” “别人一起走的时候,我常常是最后一个发现,原来她们已经走远了。” 白鹿说这些的时候,神情还是软的,安静的,不带一点控诉。 就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、久到都快变成旧画纸的事。 “后来我就习惯啦。” “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,就一个人画画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发呆。” 她顿了顿。 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暖、特别柔软的事情。 “可是后来有你们呀。” 这一句说出来,白鹿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。 像冬天窗边,忽然漏进来一缕太阳。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鹿才觉得... 原来有锦绣江南,是这么好的事情。 大家都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,不喜欢什么,会怕她冷,怕她困,怕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哭。 会在她把画画糟了以后,告诉她没关系,慢一点也没关系。 白鹿抱紧了怀里的抱枕。 动作很小。 可那一瞬间,像是把自己整个给抱住了。 “昨天晚上…小孩睡着了,我没睡。” “其实我想了好多哦。” 她说着,目光慢慢落到苏唐脸上。 伸出手,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。 “我本来是有一点点自私的。” “真的只有一点点。” “我想,星星很好看,如果时间停在山上就好了。” “如果天永远别亮就好了。” “如果回家以后,你们都不知道,就更好了。” 说到这里,她小小的皱了一下鼻子。 像是在嫌弃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坏心眼。 “但后来我又想,那不行。” “因为那样的话,小孩会难过。” “你们也会难过。” 白鹿的眼睫轻轻垂下来。 她慢吞吞的揪着怀里的抱枕,像一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小兔子。 明明想把自己的胡萝卜一股脑全塞给你,偏偏又有点笨。 只会一点一点拱过来,拿鼻尖蹭蹭你。 再把最宝贝的那一口留给你。 “我喜欢你们都高高兴兴的。” 她把下巴往抱枕边缘轻轻抵了抵,声音也小小的,认真到近乎笨拙:“比喜欢我自己高高兴兴,还要多一点。” 第(3/3)页